我深深地知道,自己将会永远记得那个冬天,记得在那个季节,父亲的双手带给我的震撼。
那个冬天,眼疾的折磨,使我的心情阴郁地仿佛接近零度。终于熬到手术那天,手术室外,父母不舍地放开我,恍惚中,我敏感地惊觉,父亲的手在松开的那一刻竟微微颤抖。门关上了,我无力回头,因为我知道,自己根本没有任何勇气去回望父母担忧的容颜。
躺在手术台上,无影灯刹时亮起,细小的麻醉针头扎进肌肤,尖锐的痛楚传来,我毫无预警地开始恐慌。局部麻醉使我不得不清醒地面对整个手术过程,器械的操作声不间断地响起,清脆且残酷,一点一点地吞噬着我脆弱的意识……似乎过了一个世纪的漫长等待,我拖着虚软的步履在医生的搀扶下走出手术室,一双大手接住了自己。那是一双怎样的手呵!宽厚的大掌浸满湿凉的汗水,哀伤且爱怜。震撼,如电流般瞬间贯穿整个身躯!隔着厚厚的纱布,我无法探询父亲的神情,但这双手已让我深切地懂得,他的内心刚才经历了怎样一番生与死的辗轧。泪意,悄悄地从心底最柔软的深处肆意升腾。
麻醉的药性很快褪去,伤口的疼痛漫延开来,我渐渐沉沦到无边的黑暗里。昏睡中,强烈地痛楚如汹涌的潮水般,一波波袭击而来,我开始不安,开始挣扎。不知何时,我隐隐感到,一双大手伸过来,抓住了我无助的小手,源源不绝地注入着力量和信念。那,是父亲的手吧?
第三天,我幽幽转醒,一旁陪伴的父母忙碌起来。勉强吃了点东西后,父亲在耳畔轻声问道:“昨天夜里下雪了,想不想下去走走?”我迟疑了一下,点了点头。就这样,那双在自己昏迷时强有力的大掌此刻变得无比温柔,小心翼翼牵引着我来到窗前。一股清新的空气扑鼻而来,雪后初晴的阳光暖暖地抚着脸颊,我情不自禁地伸出双手,贪婪地汲取窗外令人眷恋的气息。病房里变得异常宁静,只有爸爸温和的话语,耐心地为他目不能视的女儿描述着美好的雪景。第一次,我和父亲如此相契!弥漫在心中的阴薶逐渐消散,我终于绽出生病以来的第一抹笑容,在父爱的呵护下,天真般如孩童。
也就是从那个冬天起,我开始读懂父亲,真正理解了父爱的博大和深沉……


档案
日志
相册
视频



评论
想第一时间抢沙发么?